官中刷洗干净。

雷骨站在溪流的下游——他没有脱甲，只是将巨剑浸在水中，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溪水在他脚边变成了深红色，像是一条红色的支流汇入了主流。

罗纳德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大概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强盗念一段超度的祷词。他的表情平静而虔诚，金色的圣徽在阳光下柔和地发着光。

八名新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溪边，有的在洗脸，有的在清洗武器，有的只是坐在石头上发呆——大概是在消化刚才那场战斗带来的心理冲击。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这种程度的单方面屠杀。杀人和被杀之间的巨大落差——那种“我们随时可以碾碎任何普通人“的认知——需要时间来适应。

菲利克斯是最后一个到溪边的。他只是用手帕沾了些溪水，擦了擦手指——他的身上本来就没有沾到任何血迹。他站在溪边，看着众人清洗的场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清洗完毕。

火堆那边也烧得差不多了——原本堆成小山的尸体和木材已经塌缩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和焦黑的炭块，偶尔还有几缕青烟从灰烬中升起，但明火已经熄灭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刺鼻了。

菲利克斯拍了拍手，声音清朗：

“好了。休息够了。上车，继续走。“

众人各归各位。夏洛克重新坐上了第一辆马车的车夫位——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皮甲外套，草帽没有了，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炎钢大戟重新用紫色缎带缠好，放回了车夫座下方的暗格中。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泥土路面，发出了熟悉的“吱呀“声。

四辆马车再次排成一列，沿着官道继续向南方驶去。道路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灰绿色的、雾气蒸腾的低洼地带——

绿毒沼泽。

他们的目的地。

那条黑龙幼崽的巢穴所在。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

道路的状况在逐渐恶化——从夯实的泥土路面变成了松软的、带着水渍的烂泥路，车轮陷入的深度越来越大，每转一圈都会带起一团黑褐色的泥浆，“啪嗒啪嗒“地甩在车厢底板上。马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白气，蹄铁在烂泥中每踩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来，发出“啵、啵“的吸盘声。

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是渐进的——像是有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往空气里掺入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