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撞击同时到来。

即便剑已经刺入了它的头部，那具十米长的身躯所携带的巨大动能不会因为一把剑就停下。怪鱼的头颅带着全速冲刺的惯性撞在了夏洛克的身上——

那一瞬间，夏洛克感觉自己被一列火车正面碾过。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感受。

冲击力从他的胸腔正面传入，肋骨在那一刻发出了密集的“咔咔“声——不是断裂，但已经在断裂的边缘。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然后猛然摇晃，胃部翻涌，肺部被压缩到了极限，心脏在胸腔中猛跳了一下然后似乎停了半拍。

一口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上来——不是渗出，是喷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冲出口腔，喷洒在面罩的内侧玻璃上，将他的视野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而他右手中的炎钢剑——

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冲击下，剑身从中段位置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是骨骼折断般的脆响——

断了。

炎钢单手剑——那把跟随他多次战斗的武器——在水中蓄满力的怪鱼全速冲击下，应声折断。断裂的前半截留在了怪鱼的头颅中，后半截连同剑柄留在了夏洛克的手中——一截不到一尺长的残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颗被掰断的牙齿。

夏洛克的身体在撞击中被弹飞了出去——像是一颗被球棒击中的球，在水中翻滚着向后退去。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模糊——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只有面罩内侧那片血红色的模糊和耳中嗡嗡的鸣响。

但他没有松手。

左手中的宝剑——那把从水妖精之王颈椎上拔出的千年王者之剑——仍然被他死死地、像是焊接在掌心一样地握着。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攥到了极限。指节发白，肌腱绷紧，像是五根钢索将剑柄锁死在了他的掌心。

不松手。

绝不松手。

夏洛克在翻滚中强行稳住了身形——他的双腿在水中蹬了一下，利用那股被弹飞的惯性转化为向上的动力。他的身体开始上浮——不是缓慢的漂浮，而是带有目的性的、主动的向上游动。

他已经上浮了一段距离——从拔剑的位置到现在，加上被撞飞的距离，他估计自己已经离开了湖底至少二三十米。距离水面——

不远了。

继续上浮。

他的双腿在水中交替蹬动，每一次蹬踏都带着全力——但身体的状况在急剧恶化。肋骨的剧痛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胸腔，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面罩内侧的血迹让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任何东西。

但他仍在上浮。

一米。又一米。又一米。

——

潜水艇在罗纳德的操控下，终于——终于——慢吞吞地浮出了水面。

那个过程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从一百米的深度到水面，破损的潜水艇用了将近十分钟——每一秒都伴随着舱壁进水的“哗哗“声和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当深度表的指针终于归零、当舱顶传来了空气接触金属的“咚“声时，罗纳德几乎要瘫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