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米。

夏洛克的左手伸出——

他的手指合拢在了剑柄上。

断手的骨质指节在他的握力下碎裂——千年的浸泡早已让那些骨骼变得脆弱不堪，五根指骨像是干枯的树枝一样在他掌心中断裂、崩碎、化为齑粉，随水流飘散。

然后他拔剑。

剑身从水妖精之王的颈椎中抽出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一般的震颤——那种声音不是金属摩擦骨骼的物理声响，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像是千年的封印被解除时的共鸣。剑身完全脱离骸骨的那一刻，那具巨大的水妖精之王的骨架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缓缓地、无声地散落开来，化为一堆零散的白骨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剑在手中。

冰冷的、沉重的、带着千年水底的寒意——但握感出奇地好，像是这把剑天生就该被人握在手中。

夏洛克没有时间欣赏它。

因为在他拔剑的那一刻——

整个水域都在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整个湖底都在为这一刻而颤抖。水流在他周围变得紊乱而狂暴，原本沉静的深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搅动了起来。

然后——声音来了。

嘶吼。

一声穿透水层的、尖锐的、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的嘶吼从黑暗的深处炸开。那不是鱼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扭曲的、半人半兽的、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的嚎叫。它在水中传播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更快，震得夏洛克的耳膜一阵刺痛，面罩内侧都在微微震颤。

那条怪鱼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不再躲藏。不再游击。不再试探。

它疯了。

十米长的身躯在水中全速冲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那张灰白色的人脸上的愁苦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狂。嘴张到了极限，牙齿在水中反射着惨白的光，浑浊的黄色眼睛中瞳孔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虹膜——那是一双失去了灵魂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夺回来。

夏洛克将宝剑换到了左手——那把千年不朽的王者之剑被他握在左掌中，剑尖朝下。硫磺灯被他快速解下，系在了腰间的皮带扣上，灯光在他腰侧摇晃着，将周围的水域照成一片晃动的黄绿色。

右手——炎钢单手剑。

他面朝那条疯狂冲来的怪鱼，没有闪避。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拔剑的动作让他失去了最佳的闪避时机，而怪鱼的速度在疯狂状态下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从它冲出阴影到抵达夏洛克面前，只用了不到三秒。

夏洛克唯一能做的——是迎上去。

他的右手将炎钢剑举到身前，剑尖对准了那颗冲来的巨大头颅——对准了那张疯狂的人脸的正中央，对准了那双失去理智的黄色眼睛之间的位置。

刺出。

炎钢剑的剑尖在水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直线，精准地刺入了怪鱼的面门——从两眼之间的位置没入，剑身在那灰白色的、浮肿的皮肤中消失了将近一尺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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