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堆叠在一起，骨骼之间相互嵌套、缠绕，已经分不清哪一根骨头属于哪一具尸体。整个场景像是一幅来自地狱的画卷——沉默的、苍白的、在深水的黑暗中被遗忘了千年的地狱。

舱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蒸汽锅炉的嗡鸣声、舱壁的吱呀声、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片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罗纳德是第一个开口的。

“夏洛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亡者，“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夏洛克没有转头，血瞳仍然盯着舷窗外那片白骨的荒原。

“钓鱼佬说的。“罗纳德继续说，声音中有某种东西在逐渐成形——一个想法，一个推测，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安的可能性，“那个国王的故事。“

“记得。“夏洛克说。

“九次硬币。九次反面。然后他拔剑自刎。“罗纳德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被仔细称量之后才说出口的，“但是——如果故事不是那样结束的呢？“

夏洛克的血瞳终于从舷窗外移开，转向了罗纳德。

罗纳德的脸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中半明半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严肃，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接近于“真相浮出水面“时的震动。

“你想想——“他说，“一个国王。一个刚刚打了败仗、失去了所有军队的国王。他站在湖前，问湖中的精灵他该不该回去。精灵给了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失败的赌注——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偏偏就输了。“

“然后呢？“罗纳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国王——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连续输掉九次之后，他真的会乖乖地拔剑自杀吗？“

夏洛克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自杀。“罗纳德说出了那个答案，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感，“他恼羞成怒。他觉得这个赌注本身就是精灵对他的戏弄——或者他觉得精灵做了手脚，让硬币每一次都落在反面。无论是哪种——他的愤怒压过了他的羞耻。“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舷窗外那片层层叠叠的白骨。

“他没有死在湖前。他回去了。回到了他的王国。“

“然后——“

“他重新调集了士兵。“罗纳德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极其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铅锭从他嘴里落下，“带着新的军队，回到了这个湖。“

“杀光了它们。“

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舱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夏洛克的血瞳重新转向舷窗外——那几百具水妖精的骸骨在硫磺灯的光芒中静静地躺着，惨白的、沉默的、被遗忘了千年的。它们曾经是活生生的生命——会唱歌、会哭泣、会在成年时流下凝结成宝石的眼泪。而现在，它们只是一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