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撑得久一些，但也没撑过那个冬天。“

“村里的人说是忧虑成疾。“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冷，不是对别人的冷，是对自己的冷，“但我知道……是我害死了他们。“

菲利克斯的龙瞳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一直在想。“安东尼说，“是不是我跑开的那段时间里，安妮从洞里爬出来了？她出来了，发现我不在，然后……被什么东西带走了。狼，或者别的什么魔兽。如果我没有跑——如果我等在那里——她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我们就能一起跑回去——“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

不是哽咽，不是哭泣，是一种更彻底的断裂——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个音符上崩断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响，然后归于沉寂。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件事……折磨了我十年。“

“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同一个梦。那个兔子洞就在我面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安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喊我的名字。'安东尼，安东尼，你快进来呀。你快进来呀。'“

安东尼在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变得很奇怪——平板的，没有起伏的，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在兴奋地招呼同伴，而是一种……机械的、重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发出的声音。

“每次都一样。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听不出高兴，听不出害怕，听不出任何……人的情绪。就是在叫我。一遍一遍地叫。“

他的左手再次触碰了脸上的魔纹，这一次不是轻触，而是用指甲抠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虐式的用力，像是想把那些纹路从皮肤上抠下来。

“十年。“他说，“每一个晚上。“

菲利克斯的眉头在这里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表情上显露出某种情绪，不是同情，更接近于一种专业性的凝重。十年的精神折磨，对一个从六岁开始承受的孩子而言，那种损耗是难以想象的。

“然后呢？“菲利克斯问，“魔纹是怎么来的？“

安东尼的呼吸在这个问题上停滞了一瞬。

“有一天晚上。“他说，声音变得更加遥远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我又做了那个梦。兔子洞，黑暗，安妮的声音。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那天晚上……我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在讲述过程中直视了菲利克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左眼的深褐色和右眼边缘的紫色光晕——在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