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仍然在向前移动，但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十年前的记忆里，无法挪动分毫。菲利克斯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没有催促。

“没有回应。“安东尼说，“什么都没有。就是……安静。那种安静不对劲——不是正常的安静，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但它不出声的那种安静。“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左颊上的魔纹——那个动作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无意识的自我确认，确认那些纹路还在那里，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我看着那个洞口。“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剧烈的颤抖，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细密的、持续性的震颤。“它……变了。在我眼里，它不再是一个兔子洞了。它变成了一张嘴。一张黑色的、张开的嘴。“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棵老橡树的枝条在动。但我看到的不是枝条——我看到的是手。很多只手，从树上伸下来，朝我伸过来。“

他的瞳孔在回忆中微微放大，那只带着紫色光晕的右眼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像是那个十年前的恐惧在他的眼球深处留下了永久性的烙印，每当他回忆起那个场景，那个烙印就会重新发光。

“我知道那是幻觉。现在我知道。但当时——我六岁，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害怕。害怕得要死。“

他的声音在“害怕得要死“这四个字上忽然变得很重，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我跑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安东尼的整个身体都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退缩，像是“我跑了“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记打在他身上的鞭子。

“我转身就跑。跑回村里，找大人。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喊，说安妮在洞里出不来了，快去救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他的胸腔里停留了很久才被缓缓吐出。

“大人们来了。很多人，拿着火把，拿着绳子。他们把那个洞口挖大了，有人钻进去找。“

“找到了吗？“菲利克斯问。声音很轻，很平。

安东尼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有。那个洞……不深。大人们说，那个洞只有两三米长，尽头是死的，堵住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安妮，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一样。“

这句话说完之后，安东尼沉默了很长时间。

队伍在他们身后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出声催促。夏洛克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但耳朵在听。

“后来呢？“菲利克斯问。

“后来……“安东尼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像是喉咙里的水分被那些回忆蒸干了，“找了很久。全村的人都找了。山里、河边、林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没有。安妮就这样……消失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扭曲。

“安妮的父母……第二年就死了。她妈妈先病倒的，整天不吃不喝，就坐在门口等。等了半年，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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