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要被脚步声和车轮的吱呀声淹没。但在他开口的瞬间，周围几步之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些，像是连风都在侧耳倾听。

“我有一个……朋友。一个女孩。“

他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像是这个词在他的喉咙里卡了一下。

“她叫安妮。“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方式，不像是在称呼一个人，更像是在念一个咒语——一个被反复念诵了无数遍的、已经磨损了所有棱角的、但仍然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的咒语。

“我们经常一起玩。村子后面的那片林子，我们几乎每天都去。“安东尼的语速很慢，每一句话之间都有一段不短的停顿，像是他需要从记忆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画面打捞上来，而那个打捞的过程本身就是痛苦的。“那天……我们发现了一个洞。“

“洞？“菲利克斯的语气平淡，没有追问的急切，只是一个简单的引导。

“一个兔子洞。“安东尼说，“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小孩钻进去。“

他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某种颤抖的前兆，像是琴弦在被拨动之前的那一瞬间的绷紧。

“安妮很兴奋。“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当下时空的鲜活感——像是那个六岁女孩的兴奋在十年之后仍然能够穿透时间的壁垒，在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声音中留下余温。

“她说她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让我在外面等着，说她很快就出来，会告诉我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安东尼的脚步在这里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我没敢进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不正常，像是一潭死水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波澜，但你知道水面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我害怕。那个洞……很黑。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一团黑。安妮不怕，她什么都不怕。但我怕。“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同样的步伐走在他身旁，龙瞳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所以她让我守在外面。“安东尼继续说，“她钻进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然后……就没了。被黑暗吞掉了。“

他的呼吸在这里变得不太稳定——不是喘息，是那种试图控制某种情绪但控制得不太成功时的、微微发颤的呼吸节奏。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一开始我以为她在里面爬，兔子洞嘛，可能很长，要爬一会儿。我就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声音。“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声音。“

“我开始喊她。'安妮！安妮！'我趴在洞口朝里面喊。喊了很多遍。“

安东尼的步伐在这里完全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