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血海深仇  森林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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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人骨仪,在隋为刚鲠直臣,大业年间拜京兆郡丞。太上皇举义,领兵围攻长安,骨仪与卫玄、阴世师同心抗拒天兵,为表心志,掘了关中我皇家祖坟,杀太上皇儿孙多人。京城破后,三家丁男被前太子建成监斩于朱雀街上,女眷幼儿没入掖庭。”

魏叔玢恍然。这就是父亲方才所说,贺拔氏既曾经是高官贵妇,知书达礼,没入掖庭之后,便被选拔为皇太子之女的保母。然而——然而她其实与一娘的父亲有着全家被杀的血海深仇……

这身穿粗麻布衣的仆妇,眼角皱纹密布,一双被绑在身后的手也是皮肤皴裂、骨节粗大,显然这些年劳作辛苦。倒回十八年前,她却也曾像柴璎珞和自己母女一般,是在奴婢服侍下养尊处优的贵家娘子。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夫家公翁郎君等全掉了脑袋,她被贬为奴婢任人践踏。这样的仇恨,足够让她耐心隐忍,直等到出嫁前夜,在仇家长女满盈希望之际,以一条披巾缢索勒断她的性命,也顺便为这大唐王朝再抹上一片血腥?

“奴婢确实曾为骨仪儿妇,”贺拔开口承认,“大唐开国时前太子监斩的骨氏男丁中,就有奴婢的亲生儿子。可这都是命,奴婢没想报复,更没想过报复在昔娘这可怜小闺女身上——”

“当真?”柴璎珞冷冷问。

“前隋大业十三年,是奴婢的阿公先下手,在城头砍杀了李家那么多小儿妇女,抛尸城下。”仆妇不畏惧地直视女道士,“长安城破,隋臣族灭,前太子再杀绝骨家男丁报仇。世道如此,区区妇人女子,想太多又有什么用?上真师方才说到奴婢公翁的同僚阴世师,也是全家抄斩,阴家女儿还不是得幸圣上,生下了皇子,如今已经位列四妃风光荣宠?要说报复,怎就不怕阴妃报复了?”

她这一问,竟无人能驳,就连魏叔玢都听说过当今天子“收纳落难贵女拯救薄命红颜”的爱好。众人只听贺拔氏喃喃自语:

“昔娘长到两三岁,我就到她身边,手把手教她穿衣行礼、读书识字、缝衣刺绣。武德九年以后,这牢院里连使唤人都没剩几个,她衣食都由我照料,两人相依为命。奴婢只想把小娘子当我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教养,看着她风风光光嫁人生子快活一生,就此终结这冤冤相报的乱世怨仇……”

但命运连这点希冀,也没能满足她。

柴璎珞表情平静,眼神也清醒锐利:

“贺拔,你也不必再表白自己心念,那没用。我只问你,你昨晚离开佛殿,去西跨院为郑娘子取翟衣礼冠,又拿回来,这一去一回,可有人与你一道走?”

魏叔玢明白她这问话的意思,是要贺拔氏证明自己没有私下偷偷溜到东厢房去杀害一娘的时间。但贺拔氏摇了摇头:

“院内本来就人手不足,取衣这等事,哪用两个人一起?就是奴婢自己,独来独回,路上遇到人,天色太黑,也看不清是谁……”

也就是,她有机会去杀人。

魏叔玢默默筹算:一娘是在天黑之后、新郎进院门之前死亡的,如果是他杀,杀人者应该是与一娘很熟、她对之无戒心无防备的人,比如平时在这感业寺里居住和出入的妇女。

从杀人动机来看,郑观音和这贺拔氏都有理由除掉一娘,但郑观音一直在佛殿里,似乎没时间做案;贺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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