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不是追究责任? 南方椰湾
在胸前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法律上的责任……免去了?
他暂时安全了?
不会被当成杀人犯的同伙抓起来?
不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赦免”,像一道强光,刺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是一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近乎虚脱的眩晕感。
然而,这短暂的、生理性的解脱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那口救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的不是温暖和生机,而是更加彻骨的寒冷和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虚无。
他猛地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对面三人的面容依旧肃穆、冷峻,如同三座沉默的冰山。
他们宣判了他的法律无罪,但他们的眼神,那洞悉一切、带着沉重和审视的眼神,却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他心里的那面镜子,被刚才那八个字短暂地擦拭了一下,却映照出更加清晰、更加狰狞、更加无法逃避的真相。
法律上的责任或许可以免去。
但良心上的责难呢?
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日夜啃噬灵魂的愧疚呢?
那对无辜逝去生命的、永无止境的负罪感呢?
那对自己愚蠢和盲目的、深入骨髓的憎恨呢?
这些东西,像无数条冰冷的、带着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将他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身体,再次拖入更深、更黑暗、永无天日的深渊。
它们不是来自外部的判决,而是从他自己的心底最深处滋生、蔓延,根植于他灵魂的每一寸土壤,汲取着他生命的光,开出名为“罪孽”的黑色花朵。
他逃不掉。
这辈子,下辈子……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的意识还存在,就永远、永远也逃不掉了!
那些死去的工人……
他们的面孔,那些他曾经或许在矿区的食堂、在井口、在发薪日匆匆瞥见过的、模糊的、带着煤灰和疲惫的面孔,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一张张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们不再是模糊的符号,不再是伤亡报告上冰冷的数字。
可现在……他们死了。
不是死在自然的矿难里,不是死在意外的事故中。
那个阿木是被刘大疤——那个他霍典阳亲手提拔、无比信任的工长——用最卑劣、最残忍的方式,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在黑暗的坑道里谋杀了!
然后,被伪装成塌方事故,被掩埋在冰冷的煤矸石下!
而自己,竟然还签发了那笔沾满阿木鲜血的赔偿金!那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流向了杀害阿木的凶手!
还有另外三个……那三个他甚至可能叫不出全名,只知道是来自更偏远、更贫困山区的人。
他们和阿木一样,从千里之外跋涉而来,就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多么卑微又多么神圣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