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窗户边，指关节抵在木框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楼下，三个雇佣兵正把他邻居家的门踹开，木屑飞溅。

他听见玛丽亚太太的尖叫声，还有那些畜生们的笑声。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狼，从法国来，从热那亚来，从米兰来，像蝗虫一样涌进罗马城，把这座城市啃得骨头都不剩。

维托里奥的手抖得厉害。他年轻时也当过兵，打过仗，但现在他老了，老得连一把剑都举不起来。他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父亲，别看了。”

他女儿在身后扯他的袖子，“他们会看见你的。”

维托里奥没动。他看见那三个佣兵从邻居家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银烛台，还有几件女人的衣服。

其中一个家伙把衣服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阵恶心的笑声。另外两个也跟着笑，那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像乌鸦在啄食死尸。

“上帝啊，你睁睁眼吧。”维托里奥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上帝没睁眼。

但东边传来了号角声。

那号角声很嘹亮，像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维托里奥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女儿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光。

“父亲，你听！”

维托里奥当然听见了。他当过兵，他知道号角声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罗马城的号角，那是军队的号角，是进攻的信号。

然后他看见了。

城墙上，那些懒懒散散站岗的雇佣兵突然慌乱起来。

有人往城下跑，有人往城楼上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城门外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要把整个罗马城淹没。

维托里奥看见一面旗帜升起来。

那面旗帜他没见过，但旗杆顶端那个十字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神圣阵线！”

有人在大街上喊，“是神圣阵线！”

维托里奥的心猛地一跳。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听说过有一群罗马人在城外跟教皇的军队打仗。之前科西莫和卢多维科残忍的处决了许多起义者，甚至还发生了劫刑场事件。

他们没死。

他们回来了。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灰袍人击杀东城门守卫，打开了城门。

骑兵冲进来了。

维托里奥看见一匹马跳上城门废墟，马上的人全身披挂，戴着鹰盔，手里举着一把长剑。那剑在清晨的光线里闪着寒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罗马城的黑暗。

“击杀雇佣军，夺回罗马城！”

那个骑士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长剑砍向一个还在发愣的佣兵。

剑刃划过空气，带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然后砍进了那佣兵的肩甲。铁皮裂开，血肉飞溅，那佣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维托里奥的拳头砸在窗框上，砸得木框嗡嗡响。

“干得好！”

他女儿在后面扯他：“父亲，小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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