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夕阳凄凉若铁铸 赵子曰
碎冻土,槊影翻飞如电。
薛万彻身先士卒,在震天动地的鼓声、喊杀声中,率先撞入唐阵!
槊锋所向,唐阵如纸而裂;马蹄过处,尸横沟堑,血浸冻土。
却这唐军前阵本已动摇,又碰上薛万彻这等猛将亲为锋矢,驰马冲阵,如何能是对手?霎时间阵脚大乱,旗倒鼓裂,不知多少兵士如雪崩般向后溃涌。溃兵有识得薛万彻将旗者,无不惊骇,齐齐大呼:“是薛万彻!快逃!快逃!”裹挟着后排士卒,如决堤之水倒卷而回!
溃势一成,便再也收拢不住。
唐军前阵的将士倒也并非全无战心,起先亦有奋力结阵、持矛死守者,这时却在铁骑洪流与薛万彻劈山断岳之势的碾压之下,矛断甲裂,血肉横飞,连最悍勇的将校也被薛万彻一槊贯胸挑落马下,更要命的是,再又加上溃兵的影响,前阵的阵势於是彻底崩解。
就像河堤一旦决了口,洪水便再也堵不住了。
前阵的唐军兵士有人扔了长矛转身就跑,有人被推倒在地,后头的人便踩着他的背脊继续跑。督战的校尉接连砍死数名逃兵,血溅了一脸,溃兵们却像没看见一般,绕过他继续往后退。最终,就连督战的校尉、督战队的兵士也身不由己被溃兵的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开始往后倒卷。很快,前阵的溃势就波及到了中阵,又紧跟着波及到了后阵,乃至预备队。
若从半空望下,可以望到,古渠岸边的这片偌大沙地上,唐军的三迭阵,在以薛万彻为首的汉军铁骑、以及紧从在薛万彻等骑后的汉阵主力步骑的凿穿、冲锋之下,如三迭薄薄的纸被利刃连破,层层撕裂、寸寸崩解。溃兵奔逃的轨迹在沙地上犁出无数杂乱沟痕,而身着红色戎装的汉军将士,便如燎原之火奔涌向前,旌旗猎猎,刀锋映日,势不可遏。
李袭誉并没有中阵,他身在后阵。
在望楼上望见了前阵的大溃,中阵的受到波及,又眼看短短的不到一刻钟,溃兵已经逃到了后阵的前沿,他的脸色此际已不能再用“白”来形容,早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收兵”,也许是别的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没出口,因为已经说的必要了!他知道他这一仗已然是败了。
艰难地将视线从前阵、中阵的溃势上,从披挂明光铠,胯下黑马,一骑当先,长槊如龙破云的薛万彻身上收回,李袭誉闭上了片刻眼,旋即睁开,下达了他的军令:“撤!撤!”
尽管这道军令已无必要,可当下他所能下的军令也只有这一个了。
最后又死死盯了眼已经杀入后阵的薛万彻等骑,李袭誉下了望楼,跨上亲兵给他备好的马,打马一鞭,在从吏、从将、亲兵的护从下出阵而走。其后,烟尘蔽日,溃兵如蚁群般涌动。
汉军杀声震彻云霄,紧追不舍,将唐军溃兵一片一片地吞下。
夕阳从云隙间漏下来,将整个沙苑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血色。
终是没能复制沙苑之战,以至埋伏在右翼的骑兵,都根本没机会投入战场!仓皇奔逃还营的李袭誉,耳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嚎,鼓起勇气向后张望了一下,望见的尽是追亡逐北的汉军步骑、或逃或降的唐军士卒,还望见了他没来得及带走的将旗,已成了汉军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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