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过身去，从座椅下方的储物格中拽出了自己的那套潜水服——动作快得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他一边将双腿塞进防水皮革的裤管中，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前方的舷窗——那些裂纹又扩展了几分，有细微的水珠开始从最深的裂缝中渗出。

三十秒。

他给自己的判断是三十秒——三十秒之内，那条怪鱼会发动第三次撞击。

潜水服的上半身被他套上，兜帽拉过头顶，面罩扣在脸上。密封胶的边缘贴合着他的皮肤，将外界的水隔绝在外。背部的呼吸气囊沉甸甸地压在肩胛骨之间——三十分钟的空气，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拧开了气囊的旋钮。

“嘶——“压缩空气开始以稳定的速率释放，通过一根细管输送到面罩内侧。第一口经过炼金处理的空气涌入肺部时，带着一种微微的金属味——冰冷而清冽，像是在提醒他：从现在起，你的生命就系在这个拳头大的铁球上了。

然后他拿起了武器。

不是那把留在岸上的炎钢大戟——那东西太长，在水中无法施展。他带的是一把炎钢单手剑——三尺长的剑身，炎钢锻造，刃口在舱内残余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条沉睡的火蛇。

左手——硫磺灯。一盏特制的、防水密封的手持硫磺灯，比潜水艇上那两盏固定灯小得多，但足够照亮周围三四米的范围。

右手剑，左手灯。

他转身走向潜水艇的中段——驾驶舱和后舱之间有一个狭小的隔离室，这是米蒂设计的紧急出舱结构。隔离室两侧各有一道水密门——内侧门连接驾驶舱，外侧门通向湖水。

夏洛克拉开了内侧门，侧身挤进了那个比棺材还小的隔离室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罗纳德已经穿好了潜水服，正从后舱的方向看着他，面罩后面的那双眼睛中有担忧、有焦急，但没有阻拦。

他们都知道——必须有人出去。

夏洛克将内侧门关上，旋紧了锁扣。

然后他伸手拉下了隔离室顶部的注水阀。

水来了。

冰冷的、黑暗的、带着百米深水压的湖水从头顶的阀门口涌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度灌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水位从脚踝到膝盖到腰部到胸口到脖颈——每上升一寸，夏洛克都能感受到水压在他身体表面施加的力量在增加。潜水服的防水皮革被压得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只巨手在从四面八方挤压他。

水没过了面罩。

世界变成了一片浑浊的、冰冷的、沉默的黑暗。

只有呼吸气囊输送的空气仍在面罩内侧稳定地流动——“嘶——嘶——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气泡声。

内外水压平衡了。

夏洛克伸出右手——握着炎钢剑的右手——推开了外侧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