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手臂。

人类的手臂。

瘦小的、畸形的、与那庞大鱼身完全不成比例的人类手臂——像是两根枯枝被强行插在了一块巨石的两侧。手臂的皮肤呈现出与脸部相同的灰白色，肌肉萎缩，骨节突出，每一个关节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左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蜷曲着，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五把微型的弯刀。

右手——

右手的前半截没有了。

从腕部往前，整齐地、干净地，像是被一刀切断。截面处的骨茬已经被某种黑色的痂壳覆盖，但那个切口的形状仍然清晰可辨——那不是撕裂，不是啃咬，而是利刃造成的切割。

夏洛克的脑中闪过了那把剑上握着的断手——五根骨质指节死死攥着剑柄的画面。

吻合。

完美吻合。

“罗纳德。“夏洛克从观测镜上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急促，“左后方。一条巨鱼。十米长。人脸。戴王冠。右手是断的。“

罗纳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渐变，是骤变，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猛地转向前方的舷窗，瞪大了眼睛向外看去——

他看到了。

那条巨大的怪鱼正从潜水艇的左侧绕到了正前方——它的身躯在硫磺灯的光芒中缓缓显现，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从深渊中浮起。那张人脸——那张灰白色的、浮肿的、带着王冠的人脸——正对着舷窗的方向。

它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凶残。不是任何一种攻击者应有的表情。

而是愁苦。

一种极其深重的、几乎要将那张畸形面孔压垮的愁苦。眉头紧锁，嘴角下垂，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千年如一日的、无法消解的痛苦——像是一个被困在噩梦中永远无法醒来的人，在梦境的最深处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就是那个国王？！“罗纳德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没有死——他变成了这个东西？！“

夏洛克没有时间回答。

因为那条怪鱼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然加速——十米长的鱼身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黑色炮弹，尾鳍猛烈摆动激起的水流甚至在数十米外都能感受到震荡。它的方向——

正对着潜水艇的正面。

正对着舷窗。

“来了！“夏洛克吼道。

他的双手同时动作——左手猛拉方向舵试图让潜水艇偏转避开，右手将动力旋钮拧到了极限。螺旋桨在最大转速下发出尖锐的嗡鸣，推动潜水艇开始向右侧移动——

但太慢了。

五米长的铁壳子在水中的机动性远远比不上一条十米长的活物。潜水艇才刚刚开始偏转，那条怪鱼就已经到了。

撞击。

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

这一次不是侧面——是正面。那颗戴着王冠的巨大头颅以全速撞在了潜水艇的前端，撞在了舷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