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抛了硬币。“钓鱼佬说。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一潭死水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波澜，但你知道水面之下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一次，反面。“

“第二次，反面。“

“第三次，反面。“

每一个“反面“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第四次，反面。第五次，反面。第六次，反面。“

罗纳德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第七次，反面。第八次，反面。“

空气凝滞了。

“第九次——“

钓鱼佬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只有一两秒，但在那一两秒里，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风停了，鸟不叫了，连湖面的波纹都凝固了。

“反面。“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罗纳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憋住的。

“九次全是反面。“钓鱼佬说，声音恢复了最初那种低沉而平淡的质感，“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了。“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极深处闪了一下——不是悲伤，不是感慨，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超越了个人情感的东西。

“那个王看着手中的硬币，看了很久。“他说，“然后他拔出了剑。“

“他没有犹豫。“

“他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倒在了这面湖前。血流入湖水中，将湖岸的泥土染红了一片。“

“从那以后，这面湖就有了名字——王陨之湖。“

故事讲完了。

钓鱼佬的声音停下来之后，湖岸上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风重新吹了起来，湖面上的波纹恢复了流动，水鸟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像是那个千年前的故事从未被讲述过。

但空气中残留着某种东西——某种沉甸甸的、无法被风吹散的东西。

罗纳德是第一个开口的。

“那后来呢？“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个名字……怎么就没了？“

钓鱼佬将钓竿微微提了一下，检查了一下鱼饵是否还在，然后重新将钓线放入水中。

“一千年。“他说，语气中没有感慨，只有陈述，“一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任何故事被遗忘。那个王的名字，那个王国的名字，那场战争的名字——全都淹没在了时间里。没有人记得了。知道这个故事的人，这世上不会超过十个。“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湖水。

“所以这个湖也就失去了名字。变成了一个无名的小湖。没有人来，没有人问，没有人在意。“

他的嘴角在络腮胡的遮掩下似乎动了一下——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看不太清。

“只有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