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该走了。“

安东尼最后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队伍。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背脊比来时直了一些，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在他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如果自己回头，看到父亲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身影，他那些好不容易咽回去的眼泪就会全部涌出来。

所以他不回头。

他走进了队伍中，走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队伍中段靠后，在夏洛克和罗纳德之间。

马车的轮子重新转动起来，队伍缓缓启程，向着黑水镇的方向前进。

三颗山丘巨人的头颅在黑水镇的城门口引发了第一波骚动。

守门的卫兵在看到马车后方那三团被麻布包裹的、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液体的巨大球体时，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目光在那三颗头颅和队伍前方菲利克斯的身影之间来回跳动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

“这……这是……“

“山丘巨人。“菲利克斯随手亮了一下冒险者工会的委托凭证，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头。任务完成，回来交差。“

卫兵机械地点了点头，僵硬地让开了通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完全驶入城门，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他才猛地转身，朝着城墙上的同僚大喊了一声：

“冰之鹰回来了！带了三颗巨人头！“

消息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黑水镇的街巷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等到队伍抵达冒险者工会门前时，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群。

菲利克斯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把麻布掀了。“他对雷古说。

雷古沉默地执行了命令。三块浸透了暗红色液体的粗麻布被扯下，露出了下面那三颗硕大的、狰狞的、属于山丘巨人的头颅。

阳光直射在那些灰败的面孔上，将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扁平的额头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突出的眉骨下方那两个深陷的、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眼窝，宽阔如磨盘的下颌上稀疏的、如同铁丝般粗硬的胡须，以及颈部断面上那层已经干涸发黑的凝血硬壳。

其中一颗头颅明显比另外两颗大了一圈——那是变异体的头颅，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额头上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头顶的粗大疤痕，像是某种异变在它的颅骨上留下的永久性印记。

街道两侧的人群在看清那三颗头颅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