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之后，魔纹的躁动逐渐平息。那些蠕动的纹路重新归于静止，颜色也从鲜艳的深紫退回了暗沉的紫黑，渗出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安东尼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他仍然捂着半边脸，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村长从旁边走了上来。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从安东尼开始讲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陌生人面前揭开那道十年的旧伤，看着那些魔纹在情绪的冲击下躁动不安，看着少年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那张被紫黑色纹路侵蚀了一半的、本该属于一个普通少年的脸。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村长走到安东尼身边，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儿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动作笨拙而沉默，但安东尼的肩膀在那只手落下的瞬间，颤抖的幅度明显减小了。

然后村长转向菲利克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平静。

“安东尼醒来那天——“他说，“是他母亲的尖叫把全家人都惊醒的。“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捂着脸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

“他母亲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到了他脸上的东西。“村长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钝感。“那些纹路……不是一下子就有的。她说她看到的时候，那些纹路还在往上爬。从脖子往脸上爬，像是活的虫子在他皮肤底下钻。“

安东尼的身体在听到这段描述时又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她尖叫了。“村长说，“那声尖叫把半条街的人都吵醒了。我从隔壁房间冲过去的时候，安东尼已经睁开眼睛了——但他的眼神不对，像是还没从梦里出来，瞳孔放得很大，看什么都像是看不见。“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周身就开始冒那种……波动。“

村长不是职业者，他没有专业的术语来描述那种现象，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去形容他亲眼所见的东西。

“紫黑色的，像是雾，又像是光，从他身上往外冒。整个房间都变冷了，冷得像是冬天。我呼出的气都是白的。那种感觉……“他的眉头拧紧了，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不是冷，是……怕。那种东西让你从骨头里面往外怕。我活了五十多年，打过狼，杀过野猪，从来没有那么怕过。但那一刻我站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腿在发抖。“

菲利克斯的龙瞳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