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凌乱、面带疲惫的陌生面孔。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身边堆放着匆忙打包的行李和家当，有人坐在地上发呆，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有人只是茫然地看着远方，眼神空洞而麻木。

是那些逃出来的村民。

那个被山丘巨人摧毁的村庄的幸存者们——他们逃到了这里，暂时寄居在这个邻村中，等待着某个不确定的消息：巨人是否还在？他们的家还能不能回去？他们的亲人是否还活着？

当冰之鹰的队伍出现在村口道路上时，那些村民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走在前面的菲利克斯，不是骑在马上的冈萨雷斯，而是——

马车后方那三团被麻布包裹的、硕大的、还在往下滴血的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最先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团麻布包裹的轮廓，瞳孔在逐渐放大，嘴唇开始颤抖。他认得那个形状——那个扁平的额头、突出的眉骨、宽阔如磨盘的下颌——即便隔着麻布，那个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轮廓也不可能被认错。

“那是……“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那是巨人的……“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马车后方，汇聚在那三颗被绳索固定的、还在渗血的巨大头颅上。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凝滞，所有的声音——哭泣声、交谈声、孩子的吵闹声——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无声的暂停键。

菲利克斯在队伍前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那群村民，龙瞳平静而温和。

“山丘巨人已经全部清除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中清晰得如同钟声，“三头，一个不剩。你们的村子安全了，可以回去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个最先站起来的中年男人的膝盖弯了下去——不是跪，是腿软。他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混合着恐惧释放和劫后余生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沙哑而破碎。

这声哭泣像是一个信号。

更多的人开始哭——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无声流泪，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发抖，眼眶红了却挤不出眼泪。一个老妇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感谢着某个神明的庇佑；一个年轻的母亲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泪水滴落在孩子的头发上；几个半大的少年挤到队伍旁边，踮着脚尖试图看清马车上那些头颅的全貌，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