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需要支援的时候做出了行动的是薇薇安，不是她。

自愧不如。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菈雅的自尊心上。

她的牙齿咬紧了，咬得太用力，以至于牙根处传来一阵酸痛。她的双手停止了颤抖——不是恐惧消退了，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恐惧，将它暂时按在了水面之下。

但她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了。

战场的另一边，局势在急剧变化。

那头被罗纳德的审判圣锤击晕后翻滚躲开的山丘巨人——第二头——在短暂的昏迷后重新苏醒了。审判圣锤的眩晕效果是有时限的，对于意志属性极低的山丘巨人而言，那个时限大约在十到十五秒之间。而现在，十五秒已经过去了。

它醒了。

它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动作比第一次翻滚时更加暴躁——四肢撑地，腰背弓起，然后猛然弹起，六米高的身躯在站直的瞬间带起一阵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向外掀飞。它的浑浊小眼睛在眨了几下之后重新获得了焦距，瞳孔中残留着被强制中断意识后的茫然，但那种茫然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被愤怒取代——一种属于野兽的、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愤怒。

它看到了菲利克斯。

那个站在土坡边缘的人形生物，手中正在凝聚着某种冰蓝色的光芒，龙瞳直视着它，嘴唇在快速地翕动着——那是咒语。

菲利克斯的冰晶暴雨已经成形了。

数以百计的冰晶碎片在他头顶的空气中凝结而出，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棱角锋利如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白色光芒。它们悬浮在空中，像是一群等待命令的冰蓝色蜂群，在菲利克斯的精神指令下同时射出——

冰晶暴雨倾泻而下，覆盖了那头山丘巨人所在的整片区域。

数百颗冰晶以极高的速度撞击在巨人的皮肤上，发出密集的“噼噼啪啪“声响，像是一场由冰刃构成的暴风雨正在冲刷着它的全身。每一颗冰晶的单独伤害并不致命——山丘巨人的皮肤太厚了，那些冰晶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和细小的冻伤斑点——但数百颗同时命中的累积效果仍然是可观的：巨人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体表温度的骤降让它的肌肉反应速度出现了可感知的下降，动作变得比之前迟缓了一分。

但这没有阻止它。

山丘巨人低下头，将那颗不成比例的小脑袋缩在了前臂的保护之后，然后——它冲了过来。

六米高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向前冲锋，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产生剧烈的震颤，它的脚掌踩碎了路径上的一切——碎石、木板、栅栏残骸、甚至一截还没有完全倒塌的墙壁——像是一辆失控的攻城车，带着数吨的体重和全力奔跑的惯性，直奔菲利克斯所在的位置碾压过来。

冰晶暴雨仍然在持续，但那些冰晶打在它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有声响，有痕迹，但无法阻止岩石的前进。巨人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和冻伤斑点，白霜覆盖了它的大半个身体，但它的步伐没有减慢，它的方向没有偏移，它的浑浊小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菲利克斯的位置，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原始的、不可理喻的杀意。

它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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