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九层天堂
了简单的遮蔽。两匹驮马被拴在树干上,喂了一把干草料,安静地嚼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毫无所觉。
从松林穿出之后,地形正如那个村民所描述的——一条岔路出现在前方,左边那条沿着一道干涸的河谷向北延伸,河谷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碎石堆,视野开阔,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遮蔽物。菲利克斯没有走那条路,而是带着队伍从右侧的矮坡绕了上去,沿着坡顶的树线向前推进,利用那些稀疏的松树和灌木作为掩护。
矮坡的尽头,就是那片麦田。
麦子已经被踩烂了。
整片麦田像是被一台巨大的碾压机从中间碾过,金黄色的麦穗被压入泥土中,与黑色的土壤混合成一片狼藉的泥浆。巨大的脚印从麦田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个脚印都有半米多深、将近一米长,脚印的边缘被踩得光滑而坚实,里面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反光。
菲利克斯蹲在土坡顶部的一丛灌木后面,龙瞳向下方的村庄看去。
石溪村——或者说,曾经是石溪村的地方——展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个村民说的没错。从这个位置确实能看到整个村子的全貌。但“全貌“这个词用在此刻的石溪村身上,更像是一种残忍的讽刺——因为这个村子已经没有什么“貌“可言了。
村口的瞭望塔只剩下半截基座,上半部分不知道被砸到了哪里,基座的断面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的木质结构和填充的碎石,像是一颗被暴力拔掉的牙齿留下的残根。环绕村庄的木栅栏更是荡然无存——不是被推倒,是被连根拔起,那些原本插在地里的尖木桩此刻散落在村庄周围的各个位置,有的被折成两截,有的被远远甩出了几十米,插在麦田里或者挂在树枝上,像是某个巨大的孩子在玩腻了之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村庄内部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木屋——那些用原木搭建的、在山区村落中最常见的民居——没有一栋是完整的。有的只是屋顶塌了,墙壁还勉强立着,歪歪斜斜地支撑着残余的结构;有的则被彻底夷为平地,只剩下地基处的几块石头还能标示出这里曾经有过一栋建筑;还有的被从中间劈开,像是一个人掰开一块面包那样随意,两半房屋向两侧倒去,露出里面散落一地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翻倒的桌椅、碎裂的陶罐、被踩扁的铁锅、沾满泥土的布料。
这些东西在山丘巨人面前,确实如同烂泥捏成的玩具。
那些栅栏、那些木屋、那些村民们花了几代人的时间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家园,在六米高的巨型生物眼中,大概就和人类眼中的蚂蚁窝没有什么区别——想拆就拆,想踩就踩,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抬起脚,落下去,一切便不复存在。
菲利克斯能够想象那些村民在面对这种场景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