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龙瞳并非突然锐利——而是从一直以来的半阖中慢慢睁开，露出底下那层习惯于俯瞰与推演的冷静，如同潮水退去后显露出礁石，一直都在，只是此前没有让人看见。他把酒杯搁在膝旁的小架上，直起身子，声音低沉而从容，带着贵族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笃定：

“诸位，有一个问题，我思索已久，不知二位可曾深想过？“

罗纳德微微抬起眼，眸中划过一丝兴致，没有开口，只以姿态示意：请说。

夏洛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平静注视着菲利克斯。

“法师与学者，“菲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说，“历来被视为倚靠典籍、奥术与枯燥苦修进阶的职业。按照惯常认知，战场厮杀、荒野冒险与他们格格不入——刀剑横飞之处，哪有心神澄净感应魔力波动的条件？“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一下酒架，那声响细不可闻，“可王国最新公布的研究报告，却将这一常理彻底推翻。沙场浴血的法师，其晋升速率远超高塔苦修者，且此规律之稳定，已被大量数据印证，无法以偶然来解释。“

罗纳德蹙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活络起来，像是被触碰到了某根思考已久却始终未能理清的弦。他沉吟片刻，开口时声音温和而若有所思：“……确实令人费解。我曾见过不少深居高塔的资深法师，苦修数载却寸步难进；反倒是那些游走于战场的法师冒险者，晋升之速令人咋舌。“他微微摇头，“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起初以为不过是战场磨砺了意志，令人对奥术的感知更加敏锐。但若仅仅如此，未免太过笼统……“

“不。“菲利克斯淡淡摇头，嘴角微扬，却没有笑意，“不是意志的磨砺，不是心境的锤炼，也不是奥术感知的所谓敏化。“他停了一息，龙瞳里掠过一丝薄而锋锐的冷光，“答案比我们以为的，要直接得多，也残酷得多。“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凝了一凝。

“职业者的晋升，“菲利克斯声音平静，字字落地皆有分量，“本质上，与杀戮紧密相连。“

这句话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投入静水，没有轰然的巨浪，却在夏洛克的胸腔深处荡起了圈圈沉重的涟漪。他的血瞳微微一缩，那是极短暂、极细微的波动，不过半息便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后续。